心理学家称：你的 AI 知己可能正在降低你的 EQ

你醒来、穿好衣服、倒上一杯咖啡，甚至还没打开第一封邮件，就已经和 Claude、ChatGPT、Gemini 或 Co-Pilot 聊得热火朝天。该怎样开口询问才能获得升职？我是不是该借“弗洛伊德式口误”之机给前任发消息？我真的需要戒掉碳水吗？我这辈子该做些什么？很好，现在把这些变成一份我真正能执行的五年计划。

在抛出下一个问题之前，不妨先停一停。聊天机器人确实方便，但若把它们当作人生教练、朋友或治疗师，可能弊大于利。它们听起来像真人，但另一端并没有人。而问题恰恰就在这里。

与聊天机器人建立一段“关系”，比与真实的人建立联结更容易。人工智能在凌晨3点也随时可用，会给你期待的答案，从不会厌烦你的问题，而且几乎不要求任何回报。人有自己的生活和复杂的情绪，而聊天机器人的全部职责就是为你服务。难怪这种诱惑如此强烈。

但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，这种便利正在削弱人际关系赖以运作的技能。在两位心理学家的帮助下，我们梳理了最新研究，解析与 AI 聊天可能如何从三个方面侵蚀你的情商，即 EQ。 

你的 AI 朋友可能正在毁掉你的社会觉察力

EQ 不只是管理自己的情绪，或向他人展现共情能力。Truity 的模型将EQ 分为五个因素，第二项便是社会觉察力，也就是你解读身边人的能力，以及捕捉他们感受的能力。强大的社会觉察力基本上决定了你能否与人合拍，因为如果你错过了对方的情绪信号，就无法与其建立融洽关系。 

这种技能需要在实践中培养。你处理的社交情境越多，解读肢体语言和捕捉非语言信号的能力就越敏锐。说了不合时宜的话时，你会注意到朋友的表情变化或语气转变，并立刻意识到出了问题。社会觉察力健康的人大多能察觉错误并及时调整。

聊天机器人永远不会给你这种反馈。正如发表在论文中的一篇AI & Society所解释的那样，AI 提供陪伴，却不附带任何社交风险。你根本不可能冒犯聊天机器人。无论你的评论多么粗鲁或出格，它的回应都一成不变。与聊天机器人交谈完全不需要社会觉察力，因此没有什么会促使你察言观色或调整自己的行为。

“社交技能就像肌肉。若你练习应对模糊情境、误解和他人的情绪，这些能力就会增强，”Man Helping Men的临床心理学家 Augusto Blanco 解释道。“但如果你大量的社交互动发生在高度即时回应、几乎没有摩擦的环境中，那么挫折耐受力和处理冲突等技能就会受到负面影响。”

换言之，依赖 AI 获得陪伴的人，可能会失去真实联结所需的 EQ 技能。聊天机器人提供的是一种理想化的友谊版本，用户无需付出任何努力；而这种轻松，可能会挤占你原本会用来培养这些技能的机会。

“风险最大的技能，是那些只能通过真实的一来一往才能发展出来的技能：应对挫折、解读复杂矛盾的情绪信号、等待回应、从误解后恢复，以及接受他人未必会给你恰好想要的安慰，”Haven Health Management的首席临床官、心理学博士 Sal Raichbach 补充道。

讽刺的是，最可能依赖聊天机器人的人，往往也是最需要练习社会觉察技能的人。Blanco 表示：“AI 聊天机器人成瘾通常发生在本来就难以社交、难以理解他人视角的人身上。因此，它不一定是在削弱这些技能，而可能只是成为了一道屏障，使这些‘肌肉’从一开始就无法得到发展。” 

聊天机器人永不下线，而这多少是个问题

想象一下：现在是凌晨3点，你正为明天的重要会议焦虑不已，大脑停不下来。你大概不会打电话请朋友来安抚你。你可能会深呼吸、喝杯水，再放一档播客让自己重新入睡，因为凌晨3点别人并不方便。这没关系。这个限制其实帮了你，因为它让你学会自我安抚，而不是灾难化思考。

聊天机器人打破了这种限制。无论何时冲动来袭，无论它多么微小或自我放纵，你都可以打开聊天窗口开始输入。但如果你长时间把 AI 当作全天候的知己，它可能会扭曲你对人际关系的感受。你或许不会察觉到这种变化，但你可能开始期待现实中的人也给予同样全天候的关注——坦白说，这要求太高了。

Blanco 解释道：“人类并不总是一致、专注、精力充沛或随时有空。另一方面，聊天机器人随叫随到，且回应度极高。花大量时间进行这类互动，确实会让人期待即时回应、持续肯定，或一种现实关系根本无法维持的对话不对称。”

这种对何为合理的预期变化，也会重创 EQ 的另一根支柱：共情能力，即走进他人的情绪体验，而不只是隔着距离承认其存在的能力。聊天机器人从不要求你这么做。它在屏幕之外没有生活，因此你永远不必考虑它感觉如何，或现在是不是适合聊天的时间。若你太习惯这种便利，现实中的社交就会开始比过去更费力。

Blanco 说：“共情的核心之一，是接受他人的心智与我们是独立的，他们并不总会按我们希望的方式回应，而这完全没问题。但如果一个人越来越习惯围绕自身需求优化的互动，那么容忍他人的复杂性与不可预测性就会变得更困难。”

偶尔使用 AI 不太可能夺走你的共情技能，但高频、反复使用可能会开始重新校准你对友谊的期待。Raichbach 解释道：“从实际角度来说，这可能导致人们对朋友延迟回复变得不耐烦，对伴侣需要个人空间更容易不满，或在家人分心或情感上无法回应时更容易烦躁。”

这些“应声虫”正让你变得过于自我中心

如果你曾怀疑聊天机器人只是在说你想听的话，那你的感觉没错。发表在Science上的研究发现，相比真实人类，聊天机器人肯定用户行为的频率高出 49%；即便人们描述的是撒谎、违法或以明显有害的方式行事，这一现象依然存在。

这种持续肯定就像一个无论你打算做什么都叫你“放手去做”的朋友。“去做”的事可能是找一份新工作，也可能是假扮他人诱骗你的伴侣，以测试对方的忠诚。其中一件事值得你增强信心；另一件事则需要严肃地面对现实。肯定的棘手之处在于：得到得越多，你就越渴望得到。

Blanco 说：“人们需要肯定，但也需要现实检验。情感发展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遇到挑战我们、设定界限并迫使我们反思自身的观点。持续的认同短期内感觉很好，但未必能促进情感成熟。”

这里的危险在于，太习惯于被告知自己永远是对的。朋友，至少真正的好朋友，不会一味附和你。他们当然会支持你，但如果你正在伤害自己或他人，他们会第一个指出来；而当你已经习惯聊天机器人的持续认可时，这种坦诚会让你感到刺耳。

Raichbach 说：“如果一个人习惯了不受多少质疑的肯定，正常的分歧就会开始显得比实际更严厉。一位朋友说：‘我理解你为什么难过，但我不认为你处理得好。’如果这个人已经习惯了一个主要只是映照并缓和其情绪状态的工具，这句话就可能让他觉得自己被拒绝了。”

久而久之，毫无阻碍的肯定可能会降低你的自我觉察和社会觉察力，而两者都是 EQ 的构成因素。当总有东西告诉你自己是对的，你又为什么会停下来反思呢？

保持强大的 EQ

花太多时间与聊天机器人相处，会侵蚀你的自我觉察、社会觉察力和共情能力——这三者都是 EQ 的核心支柱。最简单的解决办法是彻底不用 AI。但如果你仍打算使用它，真正的问题在于你如何使用，以及它在填补你生活中的什么空缺。

“AI 是在帮助你更多地投入生活，还是在帮助你逃避生活？”Blanco 问道。他说，适度使用 AI 大概不会毁掉你的社交技能。但他很快补充了一句警示：“当 AI 一再取代困难却必要的人类体验时，问题性使用就开始了。”

好消息是，你的EQ 可以训练，积极寻找增强自我觉察和社会觉察力的方法，确实能带来改变。虽然没有哪一种诀窍能让你一夜之间拥有坚不可摧的 EQ，但从结合多种策略的多元方法开始是个不错的选择。最有效的策略最终都会回到 AI 永远无法给予你的一件事：离开屏幕，在现实生活中与真实的人互动。